| 再见,仲夏,爱死去
他看见前面,那座悬崖,会在仲夏盛开大片红色花朵的,象是从掌心落下的灼热温度,如饥似渴地扩张足下的领土,直到筋疲力尽仍不肯罢休。
他知道,是他的血,才开出这样美丽的红。
被大片红簇拥着的他,那么清晰,他能够贪婪地直视他,深入骨血的目光把他柔弱的身躯层层剥落,露出了灵魂————
在微微颤抖!
看着赤裸裸暴露在外的脆弱,他猛的一颤,却见血色中的他,缓缓回头,莞尔一笑。那眉眼唇角盛开的笑靥,象一滴透彻的水,重重砸在他的心脏上,刺痛。
他伸出手要把他拥在怀里,他知道他在发抖,他全身的防备都早已被他霸道地撕毁片甲不留,他一定冷极了,这个最怕冷的孩子。
他却笑着:狩寒,我想吃冰淇淋哦。
他的唇抖动几下:我马上去买。
狩寒太宠我了!
是么………………
巧克力味的哦。
当然。
他想起了那张很柔软的大床,还有落地窗,蝉鸣从外面的树叶间碎碎地渗出。他在他怀里,赤着脚丫,舌尖调皮地舔着巧克力奶油。奶渍滴在他的手心,粘稠的凉。他不喜欢巧克力,有点苦的。所以微皱一下眉头,旋即被那双纤细的手抚平。他会在耳边说对不起,然后俯下头津津有味地吸吮他的手心。他闻到,他的发丝,是这个季节的味道,这个短暂的仲夏。
他想转身,他要去买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狩寒,我不会把奶渍滴在你手心上了。 他说话的时候,象孩子一样委屈。
不要紧,我喜欢这样。
可是,狩寒………………
你等等,我现在就去买!
他飞快的转身,却寸步难移。
狩寒,仲夏已经过去了! 身后的声音,撕喊一般痛彻心肺。
他呆呆地回身,看见他的脸颊上,两道湿润的伤口,流出血一样的哀怨。
狩寒………………他这样无助地唤他的名字,一声一声,都在他的脑海里激起千万层狂潮似的回响。
狩寒,仲夏已经死了!
他吃惊地望着他,突然那么遥远。
那一大片的红,骤然褪去,残破的色彩被粗暴地撕开,毫不留情,丢弃在空间的暗仄中,灰飞烟灭。
他想喊他的名字,却哑然无声。
狩寒,再见。 他最后,这样说。
他的手,挣扎着,穿破不知名的阻碍,要留住他。
手指尖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
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
在他的眼前,那个伤痕累累的身躯,一瞬间跃上天空,他的世界轻轻飞扬起来,悄无声息地,划出一道锋利的抛物线,开口向下,向着无底深渊,无限延展。下坠的一刻,只留给他,一个苍凉的背影。
狩寒,仲夏已经死了。
仲夏真的死了。
这里是,华丽的城堡,还是颓丧的坟墓
紧闭的门窗把富丽堂皇的别墅隔绝,没有电话,没有备用钥匙,深色窗帘发疯一样摇摆沉重的身躯把不属于这儿的龌龊空气粗鲁地甩开。
华丽的囚笼!
笼子里的公主,盛开在冷冰冰的樱桃木地板上,他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的恐惧,双眸紧锁想驱走凛冽的寒冷,嘴唇渗出血丝,残存着幽暗的温度。
狩寒,狩寒,怎么还不回来?
时钟的滴答声,是尖利的刀刃,每一秒,都是在他柔软的躯体上,割下一道重重的伤口,,涌出血,浸透了整座囚笼似的城堡。浓浓的血腥味,勾结在一起————
终于,开出了玫瑰,妩媚缠绕………………
他闻到仲夏的味道。
外面的阳光,一定很美吧,暖洋洋的。
可是他都看不到。
他看见他最珍爱的孩子,洋娃娃一样睡在地上。
手环住他,爱怜地抚摸他漂亮的淡色头发。
怀里人儿惊醒时候,他看见,洋娃娃笑得那么开心。
因为,他的阳光来了。
5月,他穿了白色的T恤,干净得简直不象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晶莹剔透的玉雕琢的最精妙的艺术品。
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昂着头倔强地笑。
狩寒,喜欢我么? 他从来都是这样坦率,象仲夏一样的热烈。
他用了两秒钟问这个问题。
他却用了两个月来回答这个问题,两个月拖沓的所谓犹豫,终于发现是种浪费。
我,是喜欢你的,仲夏。 他从来都是这样彷徨,象严冬一样的茫然。
7月,他还是穿了那件白色的T恤,在他的怀里,舔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奶渍滴落在他的手心,顺着掌纹化开。
他说喜欢他的怀抱。很宽广,很温暖,把他的全部都包容进去,连一根发丝,一缕呼吸,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他象个孩子,喜欢一直被他搂在怀里。他便象宠溺孩子一样爱他。
他会冷不丁把唇上残余的巧克力印在他的唇上,然后调皮地笑。他也会在鼓着泡泡的浴缸里蹦跳,害他还来不及脱下的西装变成雪人装。他从不曾埋怨过,他的所有,都被他夜晚宽大的怀抱包容了。
狩寒,你真的好宠我。
他却突然害怕了。
错杂拥挤的街道,整齐划一的生硬斑马线,亮着暖黄灯光的玻璃橱窗,空荡荡的建筑工地,不厌其烦闪烁的红绿灯,晃动一团团绿叶的树木。这些,那些,所有,他一一指给他看,细细地向他讲述它们背后一段一段的故事。
他总是很认真地象听老师讲课的学生,倚在宽厚的肩上,无忧无虑呼吸新鲜的空气。
而他的手,使劲全力握住他的手,仿佛要把他捏碎一样,在他的手上,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很疼,他却从不出声,任凭他粗暴地握着。
他怕他会突然消失在某个拐角处,或者被耀眼的灯光蒸发。
所以紧紧握住,那是他的全部。
宠溺?还是囚禁呢?
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成为自己独占的东西,疯狂到想把龌龊的空气都隔绝在外。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碰触他,也决不允许。
只有他和他的世界,在他的怀里,静静淌血,结痂,周而复始,滋生出深褐色的伤疤,一道一道地重叠,终于体无完肤,剥蚀了躯体。他的灵魂,越来越暴露在刺眼的空气里,苟延残喘地挣扎。
所以,悬崖边的你还是选择跳下去了么?
掌心一阵刺痛,低头,指甲已经深深陷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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